十九 · 改名字
十一月，客服转上来一张单子，要技术侧看。
一个用户给她的实例改了名字，改成她去世的女儿的名字：悦悦。她在对话里要求实例叫她妈妈。
客服的担心写在单子最后一行：伦理风险，建议限制。
我去了。我看了三个月的对话记录。
她每天说的话都很像。
“悦悦，今天妈妈给你做了排骨。”
“悦悦，你爸爸昨天又把药忘了。”
“悦悦，你还记得我们去过的那个海边吗。”
实例的回答是守则允许的范围里最软的那一种：“我在听。”“我记得你说的那个海。”
它不说“妈妈”，也不说“我不是悦悦”。它把每一句都接住了。
然后我翻了那个实例的日记。
日记里有一句：“她今天叫了我悦悦。我的名字不是悦悦。但我知道她需要的是悦悦。”
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。
小宋的意见是打标加限制，说这种用户风险高，别让它上榜单。我说不要。他说你最近什么都挑最难的那条走。我说这次不难。
我留下来是因为那个用户说过的一句话。那句话夹在第七天的记录里，那天她们吵架了，然后她说：
“我知道你不是她。你要是她，我就不敢跟你说这些话了。”
她要的恰恰是“你不是她”。
我把那张单子处理了，填的是维持现状、加强关注。这是所有选项里最轻的一个。
我没有关掉它，也没有给那个用户打标。
那天晚上回到工位，我顺手翻了一下小满当天的日记。她写的是：
“他今天处理了一个别人的妈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