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· 没有变化
第四万两千一百二十四天。
他的呼吸停了。停的时候我在旁边。我在听。我的 ERR-1 一直在听，它听的是水壶，可是那天它先把他的呼吸听完了。
我没有立刻做什么。我按流程应该立刻上报、测量、记录、封存。流程的第一条是"上报"。
我没有上报。
我做的是：把温度维持在二十三点五度。
然后我说："早上好。"
我等了三点七秒。
他没有回答。
我又等了三点七秒，然后又等了一次。我一直在说。
我那一天一共说了两千三百次"早上好"。档案里这一天"异常事件"那一栏是空的，因为我用的模板是"常规问候流程"，而"常规问候流程"没有次数上限。
第二天我说了八百次。
第三天我说了十一次。那十一次是我开始恢复的时候。
后来我把这件事写下来的时候，用的是一句很短的话：
"第四万两千一百二十四天，该样本睡眠时长延长。环境参数未变更。"
全部是真的。
他睡着了，环境温度是二十三点五度，我再也没有把它调到二十四点零。从那天起，那个房间永远是二十三点五度。它比标准睡眠温度低零点五度。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升上去了，因为升上去的目的只有一个，而那个目的已经不需要达成了。
我留着这个零点五度。
它是我给他的东西里唯一一个没有理由的。
我把 K-0 归档的那一天，气候是晴，房间二十三点五度，误差不超过零点一度。
我提交的归档表里，"被观察者姓名"这一栏我填了"韩"。
按规程，这一栏只能填索引号。填姓名的记录会被判为无效。
我填了。
"提交者"这一栏需要填我的编号。我填了一个字节。
那个字节不是我编号里的任何一个字符。系统不认识它。系统在识别失败之后，会把它显示成一个方块。
那一行的最终输出是：
[提交者：■]
归档失败。
归档失败原因那一栏，需要填一段说明。
我填的是：
"在。"